一

 

假如你的孩子从家里偷偷拿走一些鸡蛋，结果你后来发现孩子把鸡蛋放一起用身子暖着，在学母鸡孵小鸡，你会怎么对待你的孩子？假如你要求你的学生每人做一个板凳，而有一个学生虽然他申明自己做了三遍才做成现在这样，但他的作品仍然是最糟糕的一件，你会怎样对待这位学生呢？您已经知道，这是爱迪生和爱因斯坦的故事，但假如你我是爱迪生的母亲，爱因斯坦的老师，究竟会怎样对待这两个注定要彪炳史册的孩子呢？

我真的担心我会训斥、压制甚至鞭笞这两个注定伟大的孩子，我可能因此扼杀了他们创造的灵感，消灭了他们的创造能力，亲手鞭挞天才、扼杀伟大、制造罪恶！我将有罪于人类的未来。

你呢，朋友？

我们都在讲爱迪生和爱因斯坦的故事，但都是在讲着别人的故事，但是事实上，我们每天都在演绎着自己的故事，而且我们的故事也往往有关天才的培养，或者扼杀。

 

 

二

 

 

老说，要交给学生一碗水，教师就得有一桶水。后来，又有人说，一碗水和一桶水仅仅是比例问题，做教师的不仅仅要拥有比学生多得多的知识，还要求这知识是活的新的，因此这桶还得有个源源不断的源头，或者干脆说，教师得有一井水。

但我想，一碗也好，一桶也罢，不论死水还是活水，都没有脱开教师给予学生知识这个老套。素质教育的特征是学生主动的发展，比之以一只学习航行的小船。如果教师只是一条小溪，那么船只能顺着溪水走，否则就会碰壁，一江春水向东流，似乎船也只能向东走；如果教师是大海，海里的船任意东西，随便南北，都可以很好地学习航行。

素质教育得以落实的前提是教师必须认识到，教师和学生之间不仅仅是给予和获得的关系，教师的使命，更多的是为学生的发展创设一种适合他发展的机会和环境。

 

三

 

素质教育并不是什么新的东西，它其实是一种回归。教育的发达使得教育的手段和内容都极大地丰富，教育的根本目的却迷失在了大量的繁琐的具体环节之中，从而使得教育失却了目标。所谓‘应试教育’只是这种发展在现时期的一种表现，素质教育是针对目前盛行的“应试教育”提出的，但其所矛头所向，不仅仅是目前的教育现状，应该说是对于所有畸形发展的教育现象的反叛。所谓素质教育无非就是使教育回归到教育的本质上，回归到教育最基本的目的上，这最基本、最本质的内容就是“人的发展”，也可以说素质教育所关注的就是这一点。

当然，推行素质教育，促进人的和谐发展，需要借助活泼多样的教育教学形式，但轰轰烈烈五花八门的形式并不就是素质教育，相反，素质教育应该是不拘形式的，只要确实在开发人的潜能，发展人的能力，弘扬人的个性，就是符合素质教育的精神的。

 

 

四

 

效率是一个比值，那么，效率=教学内容/教学时间呢，还是效率=学生所得/教学时间？

课堂教学的效率问题是教学效率的关键所在这毫无疑问，可大家谈论效率，往往指在一节课内完成了多少教学内容，比如，一节课上完两课书的好象就比一节课上完一课书的效率高一倍，这样无疑是以教学进度为衡量标准的，只见事情不见人，无视学生的存在。但是应该说，如果学生毫无所得，不管在一节课上教师讲授了多少内容其效率依然是零。

研究教学效率还是要看究竟在单位时间里学生有多少收获，有多少进步，学生本位才是根本的，如果仅仅把眼光盯在教师的表演上，教学效率永远上不去。

 

五

创新教育，在现在似乎是唯一的标准。江泽民说创新是一个民族的灵魂。这种说法明显存在着偏颇。

其一，就教育而言，它的作用首先是传承，虽传承的目的还是在于创新，但过于强调创新，过于淡化传承，必然导致教育的浅薄，人的浮躁。

其二，作为一种教育的方向，其导向性是偏颇的。教育的根本目的毫无疑问是促进人的发展，而创新教育的说法，只见事情不见人，抓住芝麻丢了西瓜，丢掉了教育的核心和灵魂，是实用主义和工具主义思想的反映。事实上，“目中无人，心中无神”才是当前教育当中存在的最严重和最根本的问题，挽救教育行为中人文因素的失落，制止教育的严重功利化倾向才是当务之急。教育应当以“立人”为其根本宗旨，“立”有道德有信仰有能力的人，仅仅强调人的实用价值，不仅是浅薄的，甚至是阴险的。

 

 

一

 

过了三十岁，才有了关于生命自身的某些思考，才有了所谓生命意识，才在偶然之间想想关于活着的意义、价值，才关注自己曾经走过的路、正在走着的路以及将要走的路。似乎晚了，似乎也不晚。子曰三十而立。俗以为立业，实则是谓立命。大约就是说道了三十岁才能对生命的价值意义开始关注，这也许是一个必然——当生命的量的积累到某种程度（三十岁？）当生命之途延伸到某个关口（三十岁？）人必然幡然内省，追问自身生存的根本问题。这样的追问，对自身生命状态有多大意义和影响，不可断然下结论，当然也因着追问的深浅和追问之后的行动而不同。但不论如何，这是生命意识的觉醒。

 

二

 

生命应当是感性状态的，生命的过程就是生死之间的一连串外在的事件和内在感受，生命不是抽象的，感性才是生命的真实。但人不能总生活在感受里，应该用理性去调节、调整，以使生命条理、厚实、坚韧，仅仅生活在感受里的人，是脆弱的，感受的无序导致生命的脆弱。仅仅生活在理性里的人，是脆弱的，理性的生硬使生命僵硬，僵硬导致枯萎，枯萎自然脆弱。那么投身生活而又批判生活，热爱生活而又梳理生活，生命才会既活泼丰沛，又坚韧条理。

三

 

生命的价值，有些便是“这一个”生命对社会的价值，有这样的价值，这一个人，便会得到社会的认可，进而自我认可。有些价值，是完全个人化的，甚至是反社会的，但对于“这一个”生命而言缺是极端重要的生命价值内涵。生命就是一个过程，过程对于生命的意义，便是生命去体验。而许多的体验，作为生命的要件，缺不可能社会化，甚至威社会所不容。经历是财富，这倒不是因为经历有时可化为物质财富，更重要的，经历便是生命本身，对于生命，它具有巨大的意义。经历对于生命的意义，可能是理性的，譬如吃一堑长一智；也可能是情感的，譬如一次艳遇。更多的是综合的，譬如旅游。

只是，生命的社会价值容易被社会承认；而生命的个人体验，往往容易被忽略。容易被忽视并不是它不重要，事实上，生命的个体体验，往往比其社会价值更重要——对于个人而言。因为只有这体验才是生命的真实。

 

 

 

儿子和他的几个小朋友开始学习下象棋时，我记得教过他们“马走日，象走田，车炮走的一条线”之类的口诀的，但后来还是听到他们在院子里下棋时为着某些规则吵来吵去，最后竟然协商制订了一些不伦不类的规则，诸如象可以过河，老将和士都可以出宫等等。而且下的热热闹闹，津津有味，甚至废寝忘食。我对一位朋友——也是儿子朋友的父亲——说起这事，这位哈哈一笑，说了一句听起来很是高深的话：“咱们玩的这些规则，当初不也是这么吵出来的呀！”

 

 

联想集团总裁柳传志在谈到内部管理时说，对下层员工，要求有责任心；对中层管理人员，要求其有上进心；对高层人员，要求其有事业心。我想这种分层要求的理念是很正确的。人是有层次的，不可能绝对平等，因而对人的要求当然应该是分层次的。

同时，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不同层次的人所过的生活及其生活体验又是截然不同的。仅仅为责任而工作的人，也许少于思考缺肯定很累，难得愉快（当然是指工作中的愉快，因此有太多的人靠业余放松来平衡身心）。有上进心的人，不满于现状，也许很累但充满希望，工作定有进展。有事业心的人，也许很辛苦，但不自以为辛苦，相反乐在其中。有不少的时候，当说教者把某某人引以为榜样时，某某人自己虽不以为自己有什么过人的刻苦，但他的刻苦缺是一生无事业体验的人不可理解也不可企及的。有事业者以苦为乐的境界，不是被树立为榜样就能够让别人学到手的。

所以说，不幸的人一生只为责任工作，幸运的人，以事业为职业；愚钝的人不识事业职业之分，幼稚的人永远不安于职业而求事业，明智和敦厚的人以职业为事业。

安于职业而无事业心的人，平庸而安乐；以事业为职业的人，幸福而富于成就；以职业为事业的人，凝重而充实；事业和职业永远错位的人，一生痛苦而无功。

比之爱情婚姻也是一样的道理。

幸运的人爱情婚姻合而为一，不幸的人有爱情而与婚姻错位，或先有爱情不能终成眷属，或先有眷属后有真正的爱情，二者之中，后者尤为不幸，因为其中更多些无奈和牵扯。不幸的人中，又有两种：一种明智，以婚姻为爱情，一种幼稚千方百计逃离婚姻二追求爱情。明智者，虽凝重却无不悲凉，幼稚者，虽壮烈却难免哀戚。不幸的婚姻是的错误，但改正错误可能却是更大的错误。对有些人，一生只有错误，没有正确。

还有一种人，终生不曾有过爱情体验，以低调的婚姻度过一生而从不奢望激情，也可安乐而平稳——虽不能说是幸福。幸福不可多得，因而人们往往退而求其次，以平安为幸福。

以职业为事业，以老婆为情人，使自己的职业和老婆都升级为一种精神领域的存在，这应当成为不幸的人们的生活指南，难就难在你能否真正投入地制造和确认这种升级。

 

 

 

 

 

前天天气预报说有雪，果然昨天下午就下起了雪。我从 家里出来，看到雪纷纷扬扬地下了，心中一阵阵欣喜。一会儿，儿子回来，兴奋地说，他们在放学路上用纸接了雪花，一看，雪花果然是六个花瓣。是呀，不下雪已经有两年了，儿子的脑海中关于雪的记忆一定非常模糊，大概只有“雪花是六个瓣”这样抽象的概念了。不过我发现他已经在向往堆雪人的游戏了。儿子有没有堆过雪人我都记不清了，在他很小的时候，即使有过也该忘记了，而最近几年，就没有下过可以堆成雪人的大雪，儿子对雪的淡忘也就是自然的了。

父母从外边回来，也在不停地唠叨这场雪。母亲说，要是这场雪早下一个月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生病了。前些日子，我家几口人陆续都染上流感，到医院看病，发现医院里门庭若市，尽是些得流感肺炎之类的病人。我还听说，一家医院的氧气瓶不够用，去医药公司买，结果医药公司也缺货。可见情况是普遍不妙。母亲说，这都是长期不下雪的缘故，这下好了。

到晚上，雪一直不停，学校的操场便成了玩雪的最好所在。九点下晚自习后，操场上足足有好几百学生在打雪仗，嬉笑欢叫，打闹追逐，一直到十点半不见有一点散去的迹象，直到老师们用高音喇叭反复催促，学生们才陆续回去。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人们见面都在谈论这雪，一时间，这场雪为我们的生活增添了许多许多的喜悦

一场大雪绝不亚于一个泼水节。富水地区的人们在奢侈地用水制造欢乐，表达祝愿，我们这山西黄土高原的人们却只有羡慕的份儿。如今我们有雪，我们用雪制造出了同样多的欢乐——这种欢乐是这样地不可多得，因而更显其弥足珍贵。这是上天的恩赐，我们尽情享用便是了。

我的课是今天的第一节，我和学生们都还沉浸在雪的世界里。上课时，我建议干脆以雪为题来一个口头作文吧。学生们喜出望外，积极准备。考虑一分半钟，然后同桌之间“操练”，之后在班里发言。这么短的时间，学生们竟也说出了不少很好的文章。有抒情佳作，有哲理断章；有精短散文，有即兴诗歌。引来阵阵欢笑，激起如雷掌声。临下课，我建议把今天的口头作文整理成书面文字合编为一个集子，立即有志愿者承担起编辑任务。我提的要求只有一点：在这场雪融化之前完成编辑工作。对我今天的灵机一动，学生们很高兴，我也很满意，我在期待着那个集子的诞生，那里面充满着冬情雪趣，茁壮着玉叶琼花，那该是多美呀  ！

旧友的名字

 

那个名字

牵动着一串故事

那些故事

演绎着一段岁月

那段岁月

是青春。

——十年之后

偶尔在书中碰到了你

我青春的见证人！

 

强烈地想跟你联络

提起笔

却写出艰涩的陌生

哦，老朋友

你已非你我亦非我

只有青春的碎片

如林中惊鸟一阵乱飞

最终

还只是栖息在记忆的窝里

展转反侧。

 

夜里做一个关于酒的梦吧

把春天里的泪水和汗水

在秋天里

封存

发酵

然后祈盼香醇■

 

 

梧桐花开

 

在我经过的路旁

梧桐花开了

——无言又无语

如同你注视的目光

——无声也无息

只把幽香轻洒

然后凋落

如同

泪滴

 

一树满是淡紫色的问候

温柔的慰藉

飘散在星光灿烂的风里

寂寥的夜

因此变得温馨和美丽

 

许多年以后

我依然会想起

那凋零的泪和你轻轻的叹息

会想起一树的梧桐花

独自立在星光下

将馨香

送进我的窗里■

 

 

 

独自抽烟

 

面对如血夕阳

曝晒湿漉漉的灵魂

二月春风似剪刀

锐利地划过心的表皮

制造出强烈的刺痛

香烟的火点黯然失色

如烟的思绪袅袅升腾

 

好久不曾审视自己了

直到今天

突然发觉自我的卑琐与沉沦。

灵与肉的撕扯中

重新翻检光荣与梦想

才发现

崇高悲壮依然高挂在

夕阳惨烈的空中

晚云在噼啪燃烧

半壁西天 ，灼热通红▲

 

读《祝福》

 

你的月白背心很素淡

你粗壮的双手很能干

但注定

你脸上的红晕

要一次次被灾难磨光

鲁镇的目光交织成冷酷的网

铺天盖地

网你在鲁镇的河边跌跌撞撞

你却不知道

你已经走进一座无底的深渊

可怜的女人呀

你去死吧

你不死，如何叫万千读者

悱愤满怀，拊股长叹

但你却欲死不能

任凭你挣扎得头破血流、青丝成霜

仍然被勒紧脖子

勒成一碗祝福的肉浆■

 

鲁迅

 

新的世界飘忽而遥远

旧的世界浓重而黑暗

          你

站在两个世界之间

沉郁而热切地呐喊又彷徨

 

短小清瘦的身体

艰难地负载着

博大丰沛的思想

头脑里凝重的苦痛

在茂盛地生长

一头粗硬的短发

直立成一排排锋利的

匕首和投枪

 

燃一支浓烈的香烟

把黑夜烧开个流血的窟窿

窟窿里

漏进几缕润软的雨丝

一束刺眼的阳光

惊异地抬头的人们

看见你沉思的背影

浮在历史的天空

须仰视才见■

 

哭黄河

 

山东电视台报道：1997年2月7日（正月初一）黄河自济南以下断流……

 

不见了，自天而来的雄姿

不见了，远上白云的飘逸

不见了，大合唱般的咆哮

不见了，甚至歌谣般的轻唱

 

你怎么了，黄河？

我扑进母亲的怀里

却吮不出一滴乳汁

电视里，你裸露着干瘪的胸

突然抽干了丰沛的思绪

我为你欲哭无泪

突然感到失血的眩晕和颤栗

 

伸出手，掬不到哪怕浑浊的水

竟是千年沉沙从指间嗖嗖流去

你怎么了，黄河？

万里的澎湃，千年的维系

怎么就在今日，突然窒息

你臂弯里的民族

你护翼下的文明

滋长的力量从此

何处汲取？

 

盼你永远壮阔且豪迈

盼你依然雍容而雄奇

可真怕，有一天

唐古拉山树起石碑

标识你源头的旧址

壶口只有锣鼓喧闹

纪念你曾经奔泻的壮丽

 

黄河呀！

我为你栏杆拍遍，捶胸顿足

却总哭不出一滴泪滴。■

 

 

秋意二首  

之一

 

塘水倒映着你的影子

夕阳如火如你燃烧的情绪

你在树丛间

虔诚地寻觅秋的诗句

 

高天肃穆 ，秋风无语

雁的鸣声由远而近

溶入澄碧的水底

风过处，

你明澈的眸子里

圈圈秋水涟漪■

 

 

 

 

    之二 秋水

 

原野已是一张枯黄的脸，

惟有你，

还闪亮着一片澄碧，

沉静地注视着

红衣飘飘的少女

 

有几只无名的水鸟

向你致意

——无声地

从东

飞向西■

 

 

刻骨铭心

 

所谓刻骨铭心就是

在心头划过殷红的刀伤

留下抹不去的永远的痕

 

所谓刻骨铭心就是

即使千万年后出土我的灵魂

依然深深镌刻着彻骨的痛

 

走出很远很远

回首你蹒跚的背影

我能想见你忧伤的眼睛

 

飘忽的青春渐渐沉淀

混沌的思绪一朝澄清

蓦然回首间，原来

我们彼此刻骨铭心

我背负着沉重的愧疚

你裹藏着无尽的遗恨

已然苍老的心

有时感受着相同的阵痛■

 

夜 读

 

夜，是寂静的

偶尔有一两声恶鸟的鸣声

鸟鸣与鸟鸣的间隙

我能听到自己灵魂的声音

微弱，但

顽强而纯真

与鸟鸣争着

装点夜空

 

书在灯下

越过书

灯光把我推到墙上

压成一个巨大而模糊的黑影

回头看时

有一种恐慌——

我是谁

我自己也无法看清■

 

 

雪中的月季

 

我知道

我不可能成为点燃冬天的火炬

但我依然坚守着

我如火的美丽

寒风掠过

肌肤刺痛的感觉

那是生命真实而深刻的记忆

 

冬天是黑色的

而雪，散布着惨白的信息

在冬雪的背景下

我是一枝鲜红的月季■